科学网李后主:从皇帝诗人到诗人皇帝(9)
时间:2019-05-26 14:28 来源:互联网 作者:Kim 点击:次
李煜将满腔悲痛和哀怨写入诗词,这些文字是他的血泪。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说:“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。后主之词,真所谓以血书者也。”这两首词,通篇没有一个典故,纯粹白描流水落花、天上人间,寒雨晚风、长恨水东,无限伤感极度凄苦痛楚,强烈震撼着每一位读者的心灵。在这一方面李煜的词作达到了极致,无人能及。 李煜早年写富贵享乐,晚年写潦倒哀愁。哀愁易写难工,难以写得独特,令读者过目不忘,因为前人写得太多太好了;而喜乐难写,容易流于浅薄。后主无论悲喜都能写得新颖别致,除了自身的学识和才华,更是由于他作为诗人的真诚和纯粹,以天才的词笔将悲喜都转化成震撼人心的崭新美感,尤其是晚期词作之中的悲伤之美,无以伦比。那些飘零雨中的春花,宛若流满泪水的胭脂粉面,是已逝的大周后,是眼前的小周后。而凭栏望见的无限江山,仿佛连接天上与人间的哀愁,在雨中飘摇恍惚,回忆若隐若现。 后主的晚期的词,已经不是花间或婉约所能容纳,有万里江山之空阔,人间天上之渺远,遥为后世之豪放一派奠基。豪放词并非是千里万里、寰宇乾坤地虚张声势,而是要突破个人小情小景的局限,进入普遍的人性,具备普世的意义,奏响一个时代的强音。 李煜的这些杰作,写出了人类共同感受的悲哀,和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的悲剧性。这种悲哀和悲剧性源自生命之有限脆弱、命运之不可抗拒、人生之空虚孤独,与生俱来挥之不去,并非亡国之君所独有,只是后主的感受比一般人强烈许多。人生天地之间,是茫茫宇宙微不足道的匆匆过客,独来是空,独去亦是空,独来独往的贩夫走卒是空,众星捧月的将相王侯也是空。也许能够慰藉人生之空、人生之悲的,除了宗教信仰,唯有文学艺术之美,超越现世抵达彼岸。绝顶的文学艺术,与渡劫渡厄、赎罪重生的宗教教义是相通的,甚至可以取代宗教,承载人类身处社会的苦难和悲愁、面对无尽宇宙的茫然和失落。王国维说“宋道君皇帝(宋徽宗)《燕山亭》词亦略似之。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,后主则俨有释迦、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,其大小固不同矣”,大概有这层含义。 李煜在这两首词里,尚有对无限江山、林花春红的依依眷恋,而在他的惊世绝唱《虞美人》中,只剩一江春水般无边无际永无止息奔流呼啸的绝望: 春花秋月何时了, 往事知多少。 小楼昨夜又东风,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 雕栏玉砌应犹在, 只是朱颜改。 问君能有几多愁,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 此时的李煜不再留恋繁华如烟的春花、美丽如梦的秋月,不愿回首故国山河、雕栏玉砌,而是抱怨为什么人间竟然还有春花还有秋月,还有那么多令人欢愉的东西。没有经历过惨重的苦难达到完全绝望、没有长久痴迷写作后褪尽铅华的文笔,无法写出“春花秋月何时了”和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。李煜卓越独异的才华、几十年的写作积累,以及他的敏感真诚、血泪经历,加在一起才有了这首千古绝唱,振响后主词的最强音符,抵达最凄美最感伤也是最高拔最深挚的境界,使得后世尊其为“中华词祖”,因为“词至后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。” 词者,歌词也,本是唐末和五代歌姬演唱的歌词,其内容和今天的流行歌曲差不多,大多描写男女相思相恋,伤春怨闺,绝大多数算不上文学作品,那些宫廷里的艳词浓赋、酒肆茶楼上的花间小调更是上不了台面。李后主的作品让词提升了好几个层次,不再仅仅是歌姬口中唱的消遣娱乐品,而是可以承载深厚情感和深邃思想的崭新文学形式。没有李后主,宋代文人大概不会看得上词,还会以诗为文学创作的主要形式,枯燥平淡的宋诗,虽然留下27万首之多,实在难与气象万千、磅礴恣意的唐诗相比。而宋词的成就远远超过宋诗,灵活多变曲调协婉的长短句,道出整齐雄伟的唐诗所未能言处,可婉约可豪放,可精微可粗粝,可清空可饱满,可幽独可恢宏。唐诗宋词双峰并峙,是中国古典文学的最高成就。后主对宋词的发展居功至伟,担得上“中华词祖”的美誉。 (责任编辑:admin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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